一艘铁驳船沿着宽阔的河道从西边缓缓驶来。透过屏幕,坐在桥头堡操作台前的亳州巿茨淮新河阚疃枢纽管理所职工苏林,就能看出一华里外的货船载重吨位:“这是艘800吨船,从阜阳向蚌埠那边运送的,不是化肥就是粮食。”说着,他把脸转向记者:“李记者,你当记者这么多年了,上我们值班室是第一次吧?今非昔比了,以前一个班要七八个人,现在就我们三个人,开闸、放闸,还有收费,全部自动化了。”
苏林的话音刚落,记者还未来得及回答,悦耳的广播声此时通过挂在桥头堡上的喇叭,在船闸上空响起:“船员同志,请做好进闸准备,注意安全。”随之,那艘挂着国旗、船头喷有中跃616字样的铁驳货船,徐徐驶进船闸。
目睹此景,记者竟然一时恍惚起来,这是记忆中的茨淮新河“航运图”吗?
作为新中国人工第一河,西起阜阳颍河左岸茨河铺、东至怀远荆山南入淮河、全长 134.2 公里的茨淮新河,自1985 年竣工通航以来,为河道流经的阜阳、利辛、蒙城、凤台、潘集、怀远等县区的分洪、除涝、灌溉、航运和城镇用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。对于故乡的这条黄金水道,记者并不陌生,每每回阚疃老家探亲,都要到它绿色大堤上游览一番。印象中的茨淮新河阚疃过船闸,一派忙碌紧张景象:过往船只出入闸时,要靠站立引航道旁的职工用喇叭调度指挥,船闸进放水时,也要靠职工用肉眼观察水位。职工在对讲机的高声吆喝和货船的马达轰鸣声此起彼伏,常引得来往行人驻足观看。而今,这些“热闹”都随着自动化设施的使用,成为滚滚东逝水,一去不复返了。
记者正抚今追昔,另一位值班职工武钦义用他清亮的嗓门,打断了记者的思绪:“李记者,今天是2月13日,大年初二,过往船少,马上你可以和上来交过闸费的这个船民谈谈。船民走南闯北,是个特殊群体,不知他们能给你什么感受?”
什么感受?几分钟后,在桥头堡内,望着衣着朴素、满脸风霜的中跃616船的船主,记者心中油然生发一种敬意:在这万家团圆的美好节日里,这位船主却放弃休息,和妻子驾驶着船舶孤独地行驶在大河中,劳动人民的本色啊!“请问师傅您贵姓?家住哪里?”
“我叫刘福临,住阜阳颍东区幸福苑小区,是廉租房,不大,我也满足了,以前我们船民都没有房子,住船上。”
“请问您属于哪个航运公司?”
“我挂靠的是蚌埠巨龙航运公司。”“大过年的,您怎么没歇歇?您船上装的什么?运哪里?一趟能收入多少?”“是从阜阳昊源化工公司装的化肥,运蚌埠港,一趟去掉油钱和过闸费,能落五六千吧。货是年前二十九那天装的,我从微信上看到水位合适,昨天就从阜阳开船了。趁着水位好,想着多跑一趟。”
“您从微信咋能看到茨淮新河水位?”
“这微信啥的我不懂,都是儿子帮着弄的,我讲不好,你问问他们吧,我要走了。”老刘边说边走出桥头堡……
老刘未讲明白的事情,由闻听记者前来采访、从家中匆匆赶来的枢纽管理所工会主席田磊说清了:“这个船民说的是我们船闸在公众号发布的水位信息,凡是经过我们船闸的船主,基本上都对我们的公众号加关注了。因为 阜 阳 二 水 厂 和 利 辛 供 水 公 司 全 部 采 用 茨 淮 河 的水——我们习惯说茨淮河了,用水量并不稳定,加上下游凤台遇到干旱时,灌溉用水常大量增加,这样有时就出现水位下降情况,像 2000 吨的大船,吃水要 3.3 米,水位低于4 米,就不能跑。所以我们每天都发布水位信息,以方便船民航运。”田磊介绍完上述情况,调整语气,侃侃谈道:“要我看,我们工作环境的改善不算啥,船民生活的巨大变化才值得你写。这些年来,船民从三十吨的水泥船,到四五百万吨的铁驳船,再到现在内河里经常可见的 2000吨大船,他们可以说是经济发展的见证。像我们管理所职工袁效奎的妹妹,在上海、温州那边跑海运,都有万吨巨轮了。噢,昨天我在街上碰到在江南跑航运的胡敬爱了,他们弟兄几个都回来过年了,我马上陪你去找他们聊聊。”
这主意好,与苏林、武钦义告别,记者和田磊离开船闸,十多分钟后,来到位于茨淮新河南岸堤坝下的利辛县阙疃镇解放社区贸易街上,在一座面街的两层楼房里,见到春节相聚在胡敬爱家中的胡敬爱、胡敬付、胡敬龙三兄弟,听到了新一代船民的幸福心声,体会到了他们对党和政府的殷殷感激之情。“我们弟兄六个每家都有几条船,我和老四、老五总吨位都是 2000 多吨吧,常年在太浦河和京杭大运河运砂石,那里比茨淮河的货多,一年挣的怎么说呢,够吃的。”“老二你怕啥?有啥不敢讲的?现在是啥时候?又不会划你地主?朝低了讲,我们哪家一年不挣个百儿八十万的!收入没恁么高,我们怎么从乡下到阚疃镇上和利辛县城买房子?船也越换越大?”“说来说去,还是政府的政策好!对我们船民有照顾补贴,像我们打条船,可以贷款百分之六十。我去年打一艘 970 吨的船,总款 200 多万,银行给贷了 130 多万。你想想,要不是享受这低利息,向私人借,多麻烦,得多还不少钱呢!”“要说我们弟兄几个谁最有?还是老三,刚投资 1000万元买个万吨货轮。跑长江,从上海到武汉、岳阳,拉煤炭矿石,收入不用说了,不是说老三运气好,这是我们赶上了好时候,那万吨巨轮,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哟!”“哎,记者,咱们都是老乡,以后要是在上海和武汉码头上,碰到鑫泽168号货轮,那就是我的,一定打个招呼,我请你到船上喝两杯,保证有好酒……”
(本报记者 李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