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,小区院子里的映山红开了,淡紫色,一进大门就看到。花枝迎风,花瓣承露,娇艳欲滴,妩媚动人。日日从花前走过,常常沉吟不语,思绪万千。这时候,老家的前山后岭,映山红如火如霞,花开连片。
童年的记忆中,春天跟妈妈进山砍柴,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一朵一朵,美丽非常,多想摘一朵,可妈妈不让采。说这花里有虫子,虫子会吃掉鼻子。那时候,映山红叫胭脂红。秋天进山,斫木为柴,遇到一丛丛的胭脂红,妈妈也允许我砍一点,因为它叶少、体轻、发火、易燃。
少年时爱上露天电影。为看一场电影,可以不吃晚饭,跋山涉水,来回十几里山路。《闪闪的红星》让我们痴迷,少年英雄潘冬子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。那优美的歌声陪伴我们许多年:夜半三更哟盼天明,寒冬腊月哟盼春风。若要盼得哟红军来,岭上开遍哟映山红……
初次离乡,求学江南。走进唐诗宋词,我惊讶地发现:映山红有一个诗性的名字杜鹃。李白说:“蜀国曾闻子规鸟,宣城还见杜鹃花。一叫一回肠一断,三春三月忆三巴。”晏几道写道:“十里楼台倚翠微,百花深处杜鹃啼。惊梦觉,弄晴时,声声只道不如归。”杜鹃成了乡愁的符号。
少年不知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而今识尽愁滋味,眼底花开尽是泪。男儿立志出乡关,不学成名终不还。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。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芳草年年绿,杜鹃花年年开。人归落雁后,思发在花前。杜鹃花点燃的岂是一个春天的乡愁?
老家在大别山,那里是一片神奇的土地,那里生长着我的童年、少年,那里的山岗长眠着我的祖先。那里气候湿润,空气新鲜,翠岗连绵,鲜花盛开。那里每一座青山都是金山银山,那里接近神奇的北纬30度线。那里是一片红色的土地,从这片土地上走出了红四方面军、红二十五军、红二十八军,这里红星闪闪,照万家,暖胸怀,传万代。不到40万人的岳西县,就有近4万英烈。有人说:杜鹃花的艳,是烈士鲜活的生命;杜鹃花的红,是烈士喷洒的满腔热血。
最美人间四月天,云上岳西看杜鹃。一位年轻的作家写道:奇异的是,从哀愁凄怨的杜鹃之血中生长出来的杜鹃花,在人们心中一直是热烈、美好的代名词。曾有幸见过映山红,那不是宜于作盆景的花。别的花开,是一枝一枝;它开放时,是整簇整簇。在落日下眺望映山红开遍的山头,金色的霞光璀璨降临,化成一缕火光落上花枝。那一瞬,像是给原本苍青的山头点了火——于是,漫山遍野的映山红訇然大亮,一路烈烈地烧起来,那样惊心动魄,那样不留余地。
“若为化得身千亿,散上峰头望故乡”。故乡在召唤,归思难收,映山红将我久蛰的激情点燃,我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。几个小时后,你就会在朋友圈中看到:山花烂漫时,我在丛中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