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春色已深。山峦笼罩在烟青色中,恰似宣纸上的一滴墨渐渐晕染开来,洇出朦胧且柔软的边线。
四月的门扉刚刚开启,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”杜牧笔下的清明节即来叩响。尽管各地的习俗不尽相同,但扫墓祭祖、踏青郊游两大礼俗一直传承至今。祭拜、追思已故亲人时,若遇到迷蒙细雨,更显寂寥与冷清。缕缕青烟寄托心中哀思,荧荧烛火抒发尊祖敬宗情怀,朵朵鲜花送去一份缅怀。这不仅是行孝道,感念养育之恩泽,也是珍惜当下,感悟生命之珍贵。
四月,一边踏青,一边挖野菜。马兰头、荠菜、香椿头、野蒜、枸杞头……这些大自然的馈赠,嫩生生的,一一挑动着味蕾,连呼吸间都浮动着野菜味。雨前香椿嫩如丝,此时的香椿头鲜嫩可口。香椿头有好几种吃法,我最爱吃的是香椿头炒鸡蛋。将香椿头洗净后焯水切碎,打几个鸡蛋,翻炒时清香四溢。吃进嘴里,醇香爽口。艾草染绿了田间地头,一般不能直接吃。母亲把艾草洗净捣烂,挤出的汁水和在糯米粉里揉搓,做成碧绿的青团。待蒸熟后盛放在白瓷碗里,玲珑剔透,宛如一枚枚翠玉。一口咬下去,软糯可口,伴有清雅风味和青草气息,仿佛春天在舌尖上跳动。
谷雨节气也在四月。顾名思义,谷雨是播谷降雨、雨生百谷之意。此时,在无垠的田野上、在醉人的春风里、在布谷鸟“咕咕”的催促下,农人们正耕耘田地,播种希望。
此时的雨有了不同的韵律,不再是怯生生地试探,而是尽情地挥洒。落在瓦当上,是叮咚作响的琵琶语,落在青石板上,能砸出小小的银花。听雨打芭蕉,看叶被洗得透亮,水珠沿着叶脉滚落。雨像绣娘手中细密的银线斜斜垂落,在桃枝柳条间穿梭,绣出满眼的烟水。那纸糊的蝴蝶风筝在细雨中忽高忽低,倒像是游鱼在碧波里摆尾。
春天的花事一场接着一场。海棠绯红的裙摆还未收起,晚樱已迫不及待地撑开绢伞。蒲公英有的举着金黄的“小太阳”,有的已变成白绒绒的“小灯泡”,孩子们追逐着将它吹散。那些飘零的“伞兵”也不知将飘向何处,但明年又会开出新的花朵。我常推开窗,看小区里那株老桃树如何用粉红的花瓣填满视野。忽见围墙外探出几枝梨花,像一捧春天的雪,无声地飘落。梨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,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忘了归去。柳花虽不起眼,但也不负大好春光。“柳花飞处麦摇波”,柳花悄然落在麦花上,与青青的麦苗相映,别有诗情画意。
“谷雨三朝赏牡丹”,牡丹花被称为“谷雨花”,赏牡丹自然成了谷雨节气的重要习俗。置身于牡丹花海,缕缕香气盈鼻。红色的花似火一般炽热,白色的花如雪一般纯洁,粉色的花几多浪漫,随风飘落的几片花瓣,恰如红颜老去。
茶树上新长出的嫩叶色泽翠绿,叶质柔软,是一年中最好的茶材。茶园里,采茶女背着竹篓、戴着斗笠,在雾岚中若隐若现,像翩翩的蝴蝶落在其间,又像一群栖息在碧波里的翠鸟。走近细瞧,她们双手上下翻飞,用手指肚儿轻轻一捻,将新芽采下。泡一杯新茗,氤氲中馨香浅浅,茶汤澄澈,能映出窗外新抽的竹枝。
四月,人间最美。我们应不负春光、不负自己,继续努力,拥抱美好的明天。